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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的成都，春风吹进青白江的一处老厂区。走进成都意中洗涤用品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成都意中”），空气里飘着日化用品清爽的味道。这是一栋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厂房，却处处透着生机：年轻人忙忙碌碌，生产线不停运转，大货车进进出出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。 很多人认识这家工厂，是从2023年9月13日那场直播开始的。有着76年历史的国货品牌“活力28”总部解散后，作为其成都代工厂的意中公司，一度走到倒闭边缘。一次无心的车间直播，却意外引来巨大流量，把这家快要撑不下去的厂子，硬生生拉了回来。 3月4日下午，红星新闻记者来到厂里时，胡文忠正带着员工为“云股东”拍摄2月份的汇报视频。这样的视频，一月一期，两年多来从未间断。 镜头里，胡文忠如实告诉大家，新品产能暂时不足，正在加紧提升；也会根据大家提出的意见优化包装，让“云股东”先看看效果。他几乎句句话不离“云股东”，最后还对着镜头深深鞠躬：“感谢‘云股东’，汇报完毕。” 胡文忠说，他们的直播间，从一开始就是网友手把手教出来的。2023年夏天，是成都意中最难的时候。当年6月，合作的“活力28”宣布解散，作为代工厂的他们订单几乎全断，全厂120多名工人要吃饭、要养家，再撑不下去，厂子就要没了。 为了自救，他带着员工一边稳住线下老客户，一边尝试做线上。说是开辟线上渠道，其实就是拿一部手机对着生产线拍摄，没有专业主播，没有运营团队，直播间里最开始只有自己人，画面里甚至能听见风扇的转动声。 转机出现在2023年9月13日。胡文忠记得，那天原本冷清的直播间，突然涌进两千多人，人数还一路疯涨，把所有人都搞懵了。厂里临时抽调了3位平均年龄50多岁的老工人上阵，他们就是后来网友口中的“三个老头”——光头大叔、眼镜大叔和帅大叔。 据了解，“三个老头”中的“光头大叔”名为沈军，是原“活力28”在成都的驻厂代表，“眼镜大叔”名为万仲，是原总经理助理，“帅大叔”名为万杰，是原公司的库房主管。 “光头大叔”沈军记得很清楚：“当时我们啥都不懂，连上架、上链接都不会弄。”第一次直播状况百出，因为不懂平台规则被反复关停，拿着产品不知道怎么介绍，全程都是网友在评论区耐心指导，教他们怎么上架、怎么讲解、怎么规避违规词…… 就是这样一个简陋到极致的直播间，却戳中了无数网友的心，成了最动人的流量密码。短短几天，直播间同时在线人数从几千人最高飙升至65万人，账号粉丝量暴涨。两年多过去，他们运营的“活力28衣物清洁旗舰店”粉丝已接近1500万。 在胡文忠看来，企业能走得长久，靠的从不是流量，而是“用户不可欺，宁肯丢钱，绝不丢人”。他当时也想过，就算只能火几个月，也要守住品质，“留下一些信任我们的用户”。 爆火之后，他们没有追逐暴利，始终坚持极致性价比，牢牢守住质量这条红线。9.9元包邮2公斤的洗衣液、9.9元两瓶的油污净，即便后来原材料、快递费大幅上涨，价格也始终没涨。 胡文忠说，其实想挣钱很容易，“只需要把质量做得差一点点，半年就够了。”但他们没有这样做。胡文忠坐在椅子上，摸了摸胸口：“还是那句话，赚少点，长久点，稳当些，坐在板凳上踏实些。” 把网友称作“云股东”，源自一次运营失误。胡文忠说，当年多收了顾客10元钱，公司主动退款，不少网友却说：“不用退，就当支持你们。” 从那以后，胡文忠把这些素未谋面的网友，当成了真正的“股东”。每月准时汇报生产经营情况，认真听取每一条建议：网友选出来的山茶花香型成了爆款，网友说有问题的产品立刻停产下架。在他眼里，公司更像是“云股东”的执行者，“我们只管把产品做好，‘云股东’帮我们到处宣传。” 这些年，让他暖心的事太多：有网友一次下单800元，说用不完也要支持；有人主动在朋友圈、微信群帮忙宣传；有人守在直播间，心疼“三个老头”的辛苦，劝他们少说话多休息；还有人急得拨打110，就为提醒他们后台运费险没关，怕企业吃亏。 在网友的支持下，成都意中也格外“争气”：从日产几十吨，到日产一千多吨；从单纯代加工，到如今自产自销，成为当地数一数二的企业。 2023年9月13日之前，厂里只有120多人。如今，公司生产和运营团队已有800多人，一线工人工资翻了一倍，“从原来三四千元，到现在七八千、上万元”，包吃包住，五险一金齐全。 随着订单不断增长，产能已跟不上需求。今年，在政府支持下，公司拿下100亩土地，计划投资3.5亿元~4亿元建设新厂。新厂自动化程度更高、产能更大，但公司仍会特意保留打包、搬运等岗位，胡文忠说：“厂里很多45岁以上的老员工，不能让他们失业。” 成都国际铁路港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项目主管杨影影，对成都意中十分了解，评价也很高：“企业福利待遇好，去年高温假期，还组织工人分批去度假。” 杨影影说，这家公司虽然不属于高端制造业，却格外有人情味。这些年，当地政府也十分关注企业发展，得知企业要扩产，积极协调上下游产业向其靠拢，帮助企业节约成本。 企业的这份担当，也让员工们死心塌地追随。“三个老头”一播就是两年多，每天直播数小时，即便辛苦，下播后嗓子疼、腰酸痛，累得不想说话，也从没想过放弃。眼镜大叔说：“我们背后是800多个家庭，是上下游几十家企业，责任很大。”如今AI直播兴起，但他们始终坚持真人出镜：“人与人之间的真诚，是AI取代不了的。网友信任我们，我们就要用真心回应。” 从风雨飘摇到浴火重生，成都意中这条“来时路”走对了，也走稳了。未来，胡文忠对公司的目标清晰而朴素：把产品质量提上去，继续服务好“云股东”，“把现有的工人养活，把他们养到退休，就行了。”